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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能源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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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o记者 刘文慧

近日，CNN报道，法国企业法马通（Framatome）向美国能源部提交技术豁免申请，以支持解决中国台山EPR核电机组存在的问题。CNN表示其所获得的相关信件中，法马通称“中国核安全监管部门正提高核电站场外辐射检测的可接受限制，以排放放射性气体，避免核电站停堆”。

法马通为EPR核电技术的设备设计商和供应商，由法国电力集团 (75.5%)、三菱重工 (19.5%) 和 Assystem (5%) 共同出资。

6月13日，台山核电合营有限公司发表声明，表示台山核电站两台核电机组自投入商运以来，严格按照运行执照文件、技术程序控制机组运行，两台机组各项运行指标均满足核安全法规和电厂技术规范要求。其中，1号机组目前处于满功率运行状态，2号机组按计划完成大修后于2021年6月10日并网。目前，连续监测环境数据显示，台山核电站及周边环境指标正常。

台山核电合营有限公司由中国广核集团（70%）和法国电力集团（30%）共同出资成立，负责台山核电站的运营。

6月14日，法马通官网也发布新闻，表示法马通正在支持解决台山核电一个性能问题（a performance issue），根据现有数据，该电厂正在安全参数范围内运行，团队正与相关专家合作，评估情况并提出解决方案，以解决任何潜在问题。

而据CNN报道，美国政府经过评估后，认为台山核电的情况并非对核电厂工人或中国公众构成严重的安全威胁，尚未处于“危机状态（crisis level）”，拒绝了法马通技术豁免的申请。

据法新社引用《法国世界报》6月14日报道，一位熟悉中国的法国电力集团前领导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安全监管机构应该从没有隐瞒放射性泄漏。”

核泄漏与否？公众如何获知

台山核电站是否存在放射性气体排放超标问题，是公众最关心的问题。

台山核电合营有限公司和法马通的回应都显示，目前台山核电站在安全参数范围内运行。

除了这两家公司的回应，eo梳理了中国国家核安全局、澳门地球物理暨气象局、香港天文台等多个监测渠道，以核实台山核电站周边放射性物质变化情况。（为方便阅读，我们在文末集中提供文章涉及的信源链接）

1 国家核安全局

尽管国家核安全局尚未对台山核电站情况进行回应，但我们可以从核电厂总体安全状况和全国空气吸收剂量率发布系统了解数据信息。

在核电厂总体安全状况系统中，点击查看台山核电站两台机组过去3个季度安全性能指标，可以看到都在预期水平。

在全国空气吸收剂量率发布系统中，空气吸收剂量率包括环境地表γ辐射剂量率和来自空间的宇宙射线剂量率。广东地区环境地表γ辐射剂量率为17.7-193.1 nGy/h，宇宙射线剂量率均值为27.4 nGy/h。

台山核电基地老镇自动监测站2021年6月14日所监测到的外围空气吸收剂量率是154 nGy/h。作为对比，同一天广州市广州大道中检测点所测到的数据为96 nGy/h，而西藏 (拉萨东嘎镇站)为195 nGy/h 。

根据全国空气吸收剂量率2020年4季度简报，台山核电基地老镇自动监测站2020年10月、11月、12月的月均值分别为157.2 nGy/h、158.8 nGy/h、160.9 nGy/h。

2 澳门地球物理暨气象局

澳门特别行政区与台山核电的直线距离不到76公里。

澳门气象局在官方页面显示其实时监测的伽马射线数据，可以看到过去42小时里，所监测到的数据均在正常值内。

此外，6月15日，澳门警察总局就台山核电站相应情况进行回应。

澳门警察总局表示，已通过《广东核电站核事故应急粤澳合作共识》中的联络机制，向广东省核应急委员会办公室了解有关情况，广东省核应急办表示，中国广核集团台山核电合营有限公司网站已于6月13日发布“台山核电机组运行状况”的回应。

澳门警察总局回应指出，截至6月14日04时，根据澳门地球物理暨气象局已公布之过去24小时资料，澳门伽马射线测量均属正常情况。根据《广东核电站核事故应急粤澳合作共识》，粤方会按照国际核事件分级和国家四级核应急状态向澳方适时通报发生的事件，通报范围是广东省辖区内已投入运行的核电站，警察总局在接获通报资料后，会将有关内容对外发布。2021年至今，警察总局接获两则有关台山核电站事件通报，分别为2月21日和4月5日的0级事件通报，对机组安全运行、员工健康、周边公众和环境没有构成影响。

3 香港天文台

为了监测环境辐射水平的长期变化，特别是确保广东/岭澳核电站投产后不会对香港造成不良影响，香港天文台自1987年展开了环境辐射监测计划，日以继夜不断监测核电站释放出来的放射性物质可能到达香港的主要途径。香港天文台的环境伽马辐射水平测量服务在2018年8月获得国际标准化组织ISO9001:2015认证。

香港天文台辐射监测、评价及防护页面，每一小时更新一次香港环境伽马辐射水平，可以获取过去24小时各监测点数据变化。

在该页面，我们可以看到过去24小时，香港各监测点所获得的环境伽马辐射水平呈稳定状态，且处于正常范围内。

台山核电的性能问题是什么

6月14日，台山核电站的股东方之一，法国电力集团在官方网站上发布相关信息：“EDF获悉，由中广核（70%）和EDF（30%）参股合资的企业TNPJVC（台山核电合营有限公司）拥有和运营的台山核电站1号反应堆一回路某些稀有气体的浓度增加。一回路中出现某些稀有气体是一种普遍的现象，符合反应堆操作规程的预设。EDF已联系TNPJVC团队并提供了专业知识。EDF作为TNPJVC的股东，要求TNPJVC召开临时董事会，以便管理层提供所有数据和必要的决策。”

参考上面动图，红色标志部分即为核电站的一回路，布置在核岛内，其作用是将反应堆产生的热量传递给二回路。

稀有气体，又称为惰性气体。根据国家核安全局网站2016年的一篇科普文章，核电站产生的放射性物质主要是堆芯的裂变产物。燃料元件的裂变产物，大部分被元件包壳包封，只有极少量的裂变产物通过破损的包壳泄漏到反应堆冷却剂中。另一个来源是反应堆冷却剂系统材料的活化产物。

核电站气载放射性废物放射性一般都为中低放等级，主要来源于核电站一回路冷却剂，分为含氢废气和含氧废气，含氢废气由核裂变反应所产生的放射性惰性气体（例如氙、氪）、氢、氮、卤素（如碘）和微粒组成。

处理这些废气可采用贮存衰变的处理方法，贮存衰变期满后进行取样分析，如符合排放控制要求即可将处理后的废气经通风系统烟囱排放；也可采用滞留衰变的方法，处理后的气载流出物同样能满足排放要求。含氧废气经核岛排气和疏水系统集气管汇集后，由系统风机抽入，通过除碘处理，再送入核辅助厂房的通风系统烟囱排放。

核电行业专家告诉eo，大部分的核电站一回路都配备净化系统。

具体对应到废气的净化上，废气处理系统（TEG）负责收集和处理核电站产生的某些类型的放射性废气，以尽可能地减少排入自然环境的排放废气，并降低对人员的照射达到合理可行尽量低的水平，在任何情况下使照射剂量低于现行法规规定的限值。

1994年发表于《核工程研究与设计》的论文《广东大亚湾核电站废气处理系统的设计、运行与法国的经验反馈》介绍，TEG系统使废气在排向烟囱之前贮存一段足够时间（约45天）后，以使一些中等寿命的放射性核素，通过放射性衰变有一个足够量的减少。

上述行业专家指出，一回路里积聚的惰性气体可以通过净化系统解决，可能时间稍微长一些，净化系统耗材大一些。

据《法国世界报》报道，法国电力集团一名发言人明确表示：“我们面对的并不是一起堆芯熔化事故。”

法国为何向美国提出技术豁免申请

不过，上述法国电力集团发言人同时表示，台山核电运营商不得不按照中国核安全部门规定的监管标准进行稀有气体的排放。

尽管官方还未有说明，但有行业人士认为，此次台山核电所涉问题可能与2021年4月份一起运行事件相关。

国家核安全局官网经验反馈专栏显示，2021年4月5日，台山核电厂1号机处于满功率运行。11:45，营运单位按计划执行废气处理系统某段管线水封充水操作。初次水封充水后，水封未达预期效果；再次水封充水完成后，出现烟囱气体放射性排放剂量率高1报警。13:58:14，烟囱气体放射性剂量率降至高1报警阈值以下，事件结束。事件发生后，营运单位开展检查验证，初步分析报警原因为在初次水封充水后，少量放射性气体非预期进入水封管道，再次水封充水过程中，残留在水封管道内的气体经通风管道排至烟囱导致；经计算，本次排放的惰性气体放射性总量占年排放限值的0.00044%。

根据《核动力厂营运单位核安全报告规定》第二十二条“（九）放射性释放和辐射照射事件”，该事件被界定为运行事件。整个事件过程中，机组状态稳定，无其他异常。根据《国际核与辐射事件分级手册》，该运行事件被界定为0级事件。

按照国际通行做法，核电站在哪个国家建设运营，则遵循所在国的安全规定，而非核电技术提供国的安全规定。以英国为例，所有希望进入英国市场的核电技术都需要经过英国GDA通用审查，包括法国电力的EPR、美国西屋的AP1000技术等。而中国境内所建设运行的核电站，虽然技术上有国产自主研发，也有美国、法国、俄罗斯、加拿大等国家引进，但都需遵循中国核安全相关法规。

中国境内的核电站排放，需要遵循《核动力厂环境辐射防护规定（GB 6249-2011 ）》，该标准规定了陆上固定式核动力厂厂址选择、设计、建造、运行、退役、扩建和修改等的环境辐射防护要求。

台山核电4月运行事件的处理和定级符合中国核安全相关法规。那么，法国电力集团的发言人为什么强调中国标准，而CNN所引用的信件中为何提到中国标准和法国标准的不同？

除了中国台山，法国Flamanville和芬兰Olkiluoto也采用了法国电力的EPR堆型，目前仅中国机组建成投运。台山核电的经验反馈，将给后续机组提供重要参考。这也意味着，如果台山核电应对运行事件所采取的手段无法同时符合法国规定，则法国Flamanville核电机组的推进可能受阻。

未来法国Flamanville核电机组如果出现类似台山核电的运行事件，法国电力如何确保其排放遵循法国相关核安全标准？虽然法马通是EPR技术和设备的提供方，但在应对具体事件上，并不具备所需要的全部技术手段，部分技术由美国掌握，因而向美国提出技术豁免申请。同时，法方也需要中方配合，比如台山核电的运行数据和其他方案支持等。

美国为什么拒绝法方申请

值得注意的是，法马通向美国能源部申请的是技术豁免。

2018年10月12日，美国能源部下属美国国家核安全局（NNSA）发布了《美国对中国民用核能合作政策框架》，对联邦法规810条款进行补充。联邦法规810条款，是针对核材料进出口管制制定的法规。当向810条款覆盖的国家地区出口涉核的相关技术、材料时，美国核电供应商及拥有美国核技术授权的他国核电供应商均需向美国能源部提出申请，得到授权并得到严格清单核对确认后才能真正进行出口。此番补充政策的出台，专门针对中国核电行业，就技术、设备和材料的出口政策给出具体清单。2019年8月，中广核被美方列入出口管制“实体名单”。

这意味着，法马通如果想将美国的技术应用在中广核所属的核电站上，则需要向美国申请豁免。

据CNN报道，什么情况下美国会同意呢？那就是核电站处于“危机状态”。美国认定台山核电情况不危急，拒绝了法马通的申请，保持对中广核的出口管制。

对美方而言，拒绝法马通还能带来另外的好处：制约EPR核电技术的市场竞争力。

法国EPR核电技术和美国AP1000技术同属三代核电技术，一同竞争全球核电市场。就在2021年4月，法国电力集团已向印度核电公司（NPCIL）提交在马哈拉施特拉邦（Maharashtra）杰塔普（Jaitapur）厂址建设6台EPR核电机组的商业和技术方案，拟建机组总装机容量9.6 GWe。

台山核电是法国电力集团建成在运的两台机组，是EPR技术的重要标杆项目。

参考链接（上下滑动查看）

• CNN报道《Exclusive: US assessing reported leak at Chinese nuclear power facility》

  https://www.cnn.com/2021/06/14/politics/china-nuclear-reactor-leak-us-monitoring/index.html

  
  

• 台山核电合营有限公司相关声明

  http://www.tnpjvc.com.cn/tnpjvc/c102308/2021-06/13/content_5ed6b20d886d4749895df0c566b6aa33.shtml

  
  

• 法马通官网相关声明

  https://www.framatome.com/EN/businessnews-2143/information-related-to-taishan-s-reactor-number-1.html

  
  

• 法新社相关报道

  https://www.rfi.fr/cn/%E4%B8%93%E6%A0%8F%E6%A3%80%E7%B4%A2/%E6%B3%95%E5%9B%BD%E4%B8%96%E7%95%8C%E6%8A%A5/20210614-%E6%B3%95%E5%9B%BD%E7%94%B5%E5%8A%9B%E5%85%AC%E5%8F%B8%E6%B7%A1%E5%8C%96%E5%8F%B0%E5%B1%B1%E6%A0%B8%E7%94%B5%E7%AB%99%E5%8F%91%E7%94%9F%E7%9A%84%E4%BA%8B%E6%95%85

  
  

• 国家核安全局-核电厂总体安全状况

  http://spi.mee.gov.cn:8080/spi/

• 国家核安全局-全国空气吸收剂量率发布系统

  http://data.rmtc.org.cn:8080/gis/PubInfo0M.html

  
  

• 全国空气吸收剂量率2020年4季度简报

  http://data.rmtc.org.cn:8080/gis/OpenFile.action?id=2693092201

  
  

• 澳门气象局实时监测数据

  https://www.smg.gov.mo/zh/subpage/192/embed-path/h/gamma-c_rad_Gamma_data

  
  

• 澳门警察总局回应

  http://www.spu.gov.mo/index.php?m=content&c=index&a=show&catid=17&id=506&lang=tw

  
  

• 香港天文台辐射监测、评价及防护页面

  https://www.hko.gov.hk/tc/radiation/monitoring/index.html

  
  

• EDF的相关回应

  https://www.edf.fr/groupe-edf/espaces-dedies/journalistes/tous-les-communiques-de-presse/information-relative-au-reacteur-numero-1-de-taishan

  
  

• 国家核安全局-核电站产生的放射性废物是如何处理的？

  http://nnsa.mee.gov.cn/ztzl/kpcl/201605/t20160504_337130.html

  
  

• 论文《广东大亚湾核电站废气处理系统的设计、运行与法国的经验反馈》（作者：谈德清）

  https://www.ixueshu.com/document/80097d35cd9b8a00318947a18e7f9386.html

  
  

• 台山核电4月5日运行事件经验反馈

  http://nnsa.mee.gov.cn/ywdh/hdc/ywjyfk/202104/t20210409_828032.html